范宗沛走了。家属说,他去天堂吃喝玩乐了。
2026年2月12日,台北荣民总医院。这位一辈子跟大提琴较劲的音乐鬼才,在家人和琴声的陪伴里闭上了眼睛。消息是他生前的唱片公司风潮音乐代为发出的,标题是一句俏皮话,没有哭腔。
享年六十五岁,也有资料写的是五十六。百度百科至今挂着一九七〇年一月一日的生日,媒体讣闻大多写一九六一。家属没解释,大概也觉得这不重要。人走了,争一两岁有什么意思。
但有些东西得争。比如他手里那些奖。
范宗沛是华语乐坛罕见的“三金满贯”得主。金马、金曲、金钟全拿过,一九九八年还顺手捞了一座亚太影展最佳配乐。他干过大提琴首席九年,正经的古典底子,偏不安分,跑去给电影电视剧写曲子。当年圈里人觉得这是“降格”,他不理。后来那些曲子成了一代人的青春配乐,没人再提降格的事。
《孽子》播出的那年是二〇〇三。范宗沛跟老搭档林海,大提琴对钢琴,把台北新公园里那些说不出口的爱恨全拉进了弦里。那首《杨柳》,导演说听了又快乐又想哭。二十三年后,网易云评论区还有人写:“高中时用这首配乐朗诵诗歌,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,老师的手还是那双手。”
二〇〇四年他干了一件更疯的事。跑到苏州周庄,把评弹《珍珠塔·抢功劳》整段塞进大提琴的和声里。那句“想你千里迢迢真是难得到”,琵琶叮叮咚咚,大提琴沉下去托着,像船夫在雾里撑篙。专辑取名《水色》,卖了二十年,乐迷至今还在争论那唱词到底唱的什么。有人写长评说:“始终没听懂,却口齿留香。”
范宗沛看到大概又要笑了。他不在乎你懂不懂,在乎的是你听了心里动没动。
圈里人叫他“胖叔”。风潮老板杨锦聪跟他认识四十年,说这位老友有两副面孔:录音室里是挑剔到讨人嫌的鬼才,一个音不准能让你重录二十遍;出了录音室是餐桌上的开心果,煮意大利面要现磨黑胡椒,煎牛排得盯着锅底温度。他真开过餐厅,台北闹市里一爿小店,菜单手写,红酒自选。有食客认出了他,他也不躲,端着盘子问:“牛排五分熟,要不要再加点蒜?”
这样一个人,确实该去天堂吃喝玩乐。
如今后事还在低调处理。风潮说追思会日期未定,请外界给家属一点空间。纪念的方式他们倒是先想好了——打开播放器,听一首范宗沛的曲子。最好是有水声的那首,有琵琶的那首,有大提琴从低音区慢慢爬起的那首。
今天已经有无数人在这么做了。评论区一页一页地翻:“范老师,天堂也有大提琴吗?”“胖叔,那边的牛排够不够嫩?”
没人能回答他。但曲子还在响。响在黄昏的通勤路上,响在失眠的深夜床头,响在他再也听不见、却处处都是回音的人间。
范宗沛走的时候六十五,或者五十六。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留下的那些旋律,还会替他在这个世界上,吃喝玩乐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