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剧演员马丽近期在一场行业论坛上的发言,戳中了影视圈对AI技术的集体焦虑。“我看到AI演员后就非常忐忑,AI演员出来了,我不就失业了吗?他们说多好啊,有别人来演。我不行啊,我喜欢演啊,我在家里待不住啊。”没有行业术语,没有刻意煽情,这番直白的话,说出了很多演员面对技术变革时的真实想法。
马丽的担心不是没道理。2026年春天,AI演员已经从概念走进现实,成了影视行业绕不开的话题。英国一家制作公司推出的AI女演员蒂莉·诺伍德,已经签约了三部作品,角色跨度从古装剧到现代爱情片。国内短剧领域,AI演员更是开始规模化应用,不仅制作周期缩短80%,成本也降到了真人剧的十分之一。有一部纯AI生成的付费短剧,上线3天播放量就突破了3500万。这些现实案例,让不少演员的职业安全感越来越弱。

AI演员能快速崛起,核心是资本和技术的推动。对制作方来说,AI演员低成本、高效率,还没有违约风险,性价比极高。有短剧制片人透露,用AI演员拍10集短剧,总成本能控制在50万元以内,而同等规模的真人剧,至少要500万元,拍摄周期也从30天压缩到7天。除此之外,AI演员还能实现“永葆青春”,《传说》里,AI技术让70岁的成龙“重返30岁”饰演西汉将军;《此心安处》中,AI帮汤姆·汉克斯完成了跨越60年的年龄变换,不用传统CGI那样漫长的后期制作。
但这些在制作方眼里的“优势”,在马丽看来,恰恰是表演的“硬伤”。她在后续采访中提到,演员的核心价值,在于人生阅历赋予角色的真实质感,“实打实的,得真走过酸甜苦辣,才能塑造好角色,走捷径的话,那不就是AI了吗?”这句话点透了AI表演的最大问题,没有真正的情感共鸣。

2025年引发争议的AI演员蒂莉·诺伍德,在一部短片里演绎“得知母亲去世”的场景,特写镜头里,眉头紧蹙、嘴角下撇、眼泪滑落,表情看似精准,却少了内在的情感连贯。悲伤不是单一的表情,而是层层递进的心理变化,是从隐忍到崩溃的完整过程。AI能把每一个表情帧做得完美,却复刻不出人类情感里的微妙起伏。冯远征也曾说过,AI的眼泪是画出来的,真人的眼泪是从心里流出来的,有温度,也有情绪。
马丽自己的表演,就是最好的对比。2023年春晚,她和沈腾合作的小品《坑》里,有一段即兴发挥,饰演督查组组长的她,发现问题后的语气里,既有无奈,又有愤怒,还藏着几分幽默,每一个微表情、每一个语气停顿,都透着生活化的生命力。反观某部AI生成的喜剧短片,角色动作和台词匹配得毫无破绽,却始终带着一股工业流水线的冰冷感,观众看了只会觉得“能笑,但没感觉”。

马丽的忐忑,不是单个演员的焦虑。高叶在采访里也直言,看到AI演员会“恐慌”,怕自己的表演被数据化复刻;靳东则明确表示,不接受AI替代真人表演,觉得这是对表演的不尊重。不过也有不同声音,郝蕾就理性表示,AI可能会替代90%的演员,但短时间内,动不了那些真正有实力的演员。
这种分歧,也体现在行业和市场上。演员工会正联合编剧工会推动新规,想限制AI在影视创作中的使用比例,要求使用前必须和从业者协商授权;张若昀等演员则更看重肖像权保护,“只要本人没授权,AI就不能合法用我们的形象复刻表演”。
观众的态度也两极分化。有43%的观众坚决反对AI替代核心表演,74%的观众明确说,不会看完全由AI主演的长片。但在短剧、漫剧这些碎片化娱乐领域,AI演员已经获得了部分用户认可。腾讯旗下的火龙漫剧,推出过一部乙女向AI短剧《大小姐,您给恶魔执事调成啥了》,上线后互动量突破16万。
其实这背后,是表演行业的分层。AI更适合那些标准化、流程化的表演场景,比如短剧里的工具人角色;而真人演员的价值,在需要深度情感表达、即兴创作的领域,只会越来越突出。马丽和沈腾合作多年,两人早就形成了独特的默契,马丽曾说,“腾哥是1,我也是1,加在一起就是不一样的效果”,这种化学反应,是算法算不出来的。
影史上的很多经典镜头,也都是真人演员的即兴发挥,《楚门的世界》里金·凯瑞的即兴改词,《沉默的羔羊》里安东尼·霍普金斯的即兴嘶声,这些意外的瞬间,才让角色有了灵魂,也成了观众记住的经典。AI能复刻表演形式,却复刻不了这种人性里的真实与意外。
马丽的担心,是不想丢了自己最爱的表演。她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,“作为女演员,我想演到80岁”。这种对表演的热爱,是AI永远不会拥有的特质。演员的职业寿命,不该被技术定格在某个年龄,反而会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,不断拓宽表演的边界。
AI技术的发展,从来不是要终结演员这个职业,而是会筛选出真正有实力的人。它淘汰的,是那些缺乏创造力、靠流量撑着、演技空洞的演员,而不是那些真正有表演灵魂的艺术家。有导演透露,现在选角,更看重演员的“不可复制性”,那些能带来独特情感体验、有自己表演风格的演员,反而更受青睐。
好莱坞和国内的发展路径,也能说明这一点。好莱坞一边抵制AI替代真人表演,一边探索AI与真人表演的融合,比如《阿凡达2》里,AI辅助动作捕捉,让演员的表演更精准;国内则在短剧领域大规模用AI演员,快速抢占下沉市场。两种模式各有侧重,但都认可一个事实:AI替代不了真人表演,只能作为一种辅助工具。
马丽说“在家里待不住”,其实道透了演员这个职业的本质——表演不是一份单纯的工作,而是一种生命体验,是和世界对话的方式。AI能生成完美的表情,却复制不了演员在舞台上和观众的即时互动,复刻不了拍摄现场演员之间的情感碰撞,更替代表演带来的精神满足。
杨紫琼曾评价马丽和沈腾,“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演技都是鲜活真实的,目前AI还做不到这一点”。马丽的忐忑,是对表演的敬畏,也是对自己职业价值的清醒认知。在AI快速发展的今天,这种对“真实”的坚守,或许就是演员不被替代的核心底气。
技术浪潮挡不住,演员能做的,不是害怕退缩,而是像马丽一样,守住对表演的热爱,用更真实、更有温度的表演,证明人性的不可替代性。毕竟,观众打开屏幕、走进影院,想看的从来不是完美的算法,而是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