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丽华握着紫砂杯的手还带着没散尽的虚浮，窗台上的绿萝刚抽出新叶，是她病愈后亲手打理的。客厅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，每一声都像是在数着她这半年来受的罪——被丈夫藏在外面的小三堵上门时，她一口气没上来栽在玄关，醒来时病房外全是亲友同情的目光。如今总算能安稳坐在家里喝茶，她以为风雨都过去了。

　　冯美奇推门进来时，羽绒服上沾着外面的寒气，眼神躲躲闪闪地不敢看她。“妈，我跟你说件事。”女儿的声音发颤，何丽华心里咯噔一下，放下杯子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她记得冯美奇上周还说要升职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烦心事的样子。

　　当“我怀孕了”四个字从女儿嘴里蹦出来时，何丽华觉得耳边的钟鸣声突然放大，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扶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：“男方是谁？什么时候结婚？”问出这话时，她想起自己当初挺着孕肚办婚礼的场景，那时虽清贫却满心踏实。

　　“我们没打算马上结婚……”冯美奇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他说现在事业刚起步，不想被家庭拖累。”何丽华猛地拍了下桌子，紫砂杯盖都震得跳了起来。“没打算结婚你就敢怀孕？”她气得胸口发闷，扶着墙咳了两声，眼泪跟着涌了上来，“我当年怎么教你的？女孩子要自重自爱，你全当耳旁风？”

　　冯美奇被她吼得缩了缩肩膀，却突然抬起头反驳：“现在都什么年代了，未婚先孕很正常！你别总拿老眼光看人。”这话像根针，精准扎在何丽华最疼的地方。她想起那个小三也是这样，理直气壮地说感情不分先来后到，如今亲生女儿竟也说出类似的话。

　　夜里何丽华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起身去女儿房间送牛奶，却听见冯美奇在打电话。“我妈就是老古董……你别担心，我会说服她的。”灯光从门缝漏出来，映着女儿温柔的侧脸，和当年的自己判若两人。何丽华悄悄退回去，客厅的灯没开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　　她不是没见过未婚先孕的姑娘，小区里有个女孩独自带着孩子，每次接孩子放学都躲着熟人走。她怕冯美奇也落得那样的下场，怕女儿将来被人戳脊梁骨，更怕自己刚养好的身子，还要为女儿的糊涂账操心。

　　天快亮时，何丽华终于想通了。她找出自己陪嫁的首饰盒，把那对金镯子擦得发亮。冯美奇起床时，看见母亲坐在餐桌旁，桌上摆着温热的粥。“把那男孩带来见见吧，”何丽华舀了勺粥，声音还有些沙哑，“不管怎样，不能让你受委屈。”

　　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洒进来，照在母女俩身上。何丽华知道，这关比上次面对小三时更难闯，但为了女儿，她总得撑下去。石英钟依旧滴答作响，只是这一次，她听出了几分风雨同舟的意味。